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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垛里的时光  
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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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你

程浩
 

小时候,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听书迷”。每天傍晚电台“长篇小说连播”的当儿,是我一天最安静的时刻。即便家人喊我吃晚饭,我也如着了魔一般,一动不动。就这样,我听完了那部叫《画魂》的小说,我便知道了你——潘玉良。我好像看见了一豆小小的烛光,在风雨如晦的暗夜不屈地摇曳;我似乎瞧见了一尊瘦瘦的身影,在风狂雨骤的泥淖中艰难地蹀躞……

这两个意象,是我对你的最初印象。就从那时起,我幼小的心田便种下了一个朦胧而又热烈的愿望:看看你的画。岁月是一条淙淙流淌的大河,飘逝了我曾经的许多梦想。但这枚金色的种子,却拱破了时间的泥沙……并且伴随着我学画的经历,而长成茂盛荫翳的树。

在我背起画夹外出求艺的年少时光,无论是在如诗如画的镜湖岸边,还是在杨柳依依的西子湖畔……我参观过一次次盛况空前的画展,也观摩过一幅幅美轮美奂的画作。但每一次在流连忘返中,我的脑海都会电光石火般闪过你的名字,想看看你的画的愿望,越发强烈起来。

那天,终于伫立于你的画前,我仿佛经历了长长的跋涉,一身风尘满怀疲惫地抵达你的身旁。那时的省博物馆东厅,轩轩敞敞但寂寂寥寥,只留下你画中的人物迎接着我,和我寒暄问好。读着你的画,如同读着你,并且和你默默对话。我感觉到冥冥中的你,用如水的目光轻轻抚摩我,擦拭着我累累的伤痕,濯洗着我满面的灰尘。一种酸涩的液体在我的脸颊迤逦而行,为了一个多年的夙愿,为了一个不可抑止的心灵震颤。

孤独的你不要介意我的迟到,为了这个心灵的约定,我执着地等待了几度春秋,爬山趟水栉风沐雨披荆斩棘!

你画中的人物,大多是东方女性,那里面有你的影子吗?那个手牵风筝天真烂漫的女孩,就是你吗?青青的草地,蓝蓝的天空,你牵着一只无忧无虑的纸鸢,笑盈盈地向我们姗姗走来……不!那不是你!你是一个浸泡在泪水中的风尘女子,世俗的白眼、鄙夷的唾液,使你有国难回有家难奔。但你有一支美丽的画笔,你不停地画啊、画啊……画出你的冰清玉洁、画出你的卓而不群、画出你的深深思念……

想象中此时的你,宁静而慈祥,鸟瞰着我,并且微笑着问我:“读懂了吗?”

“读懂了。”我虔心回答。

读懂了那一帧帧油画,风格清奇,色彩隽丽。稚拙的画面上,浸润着“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你,那梦魂萦绕的东方风韵、故国情结。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镂骨铭心的乡愁……多少次梦回神州?多少次泪洒襟裳?都被你用生花的妙笔,饱蘸自己的血和泪,挥洒凝结成一幅幅永恒的画作。

命运多舛,不改你对缪斯的初衷;岁月沧桑,不变你对生活的向往……“紧紧扼住厄运的咽喉”,还有什么可以压垮你?即使漂泊于千万里之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依然不变的是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徜徉于你的画前,我久久不愿离去。千百次地读你,如读不朽的诗歌。让我在生命的征途中,一次一次地回首,一遍一遍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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