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都阻挡不住春天的脚步,一场春雨过后,梨花竞相开放。洁白的花瓣、淡黄的花蕊、青青的花心、珍珠一样的雨滴,迷醉了行人,迷醉了我。
姥姥家村南也有这样的梨园,梨园很大,小时候的我从没能用脚步丈量到尽头。每年春暖花开、梨花吐蕊之季,我就会跟着姥姥到梨园挖白蒿。一棵棵梨树如一排排守岗的战士,站成方阵,洁白的梨花尽情释放淡淡的清香,招来成群的蜜蜂、上下翻飞的蝴蝶,好一派热闹景象。我们顾不上这些,迫不及待地挖梨树下面一盘盘鲜嫩的白蒿。姥姥说:二月茵陈三月蒿,八月砍下当柴烧。
姥姥把白蒿一根根择干净,淘洗几遍,切碎,拌上白面,放锅里蒸熟。然后,放上葱、姜、辣椒油,撒上一层爆炒花生米碎瓣,拌匀、端上饭桌,难得的人间美味,小小的我能吃一大碗。
我读高二的那年秋天的一个周六,放学后我就收拾好书包,径直走几里地土路到姥姥家。姥姥躺在土炕上,看见我来了,挣扎着坐起来,一会的功夫,就气喘吁吁,不得已又躺下。姥姥喊着我的乳名,给我讲她从前的故事,前言不搭后语,当时我却不知道,姥姥已经病入膏肓了。
姥姥对我说:“你还记得来看姥姥,真是个乖孩子,要不,等我没了,想见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安慰姥姥说:“您身子骨还硬朗,再活个几十年没问题的。”姥姥苦笑着说:“谁啊,都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就在我返校五天后,姥姥没了。
我摸着冷冰冰的棺材板,哭喊着:“姥姥,姥姥——”可是姥姥再也听不到了。
姥姥走了近三十年了,记忆中的梨园渐渐被定格储存,一所驾校和一个养猪场显得那么陌生。唯有姥姥的话刻印在脑海,永远收藏:能见的时候就赶紧见,要不等到想见的时候,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又是一年芳菲天,春雨飘过后的梨花格外晶莹,带雨的梨花,含着泪、微笑着告诉我:趁着春暖花开,好好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