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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

■ 安徽池州 石泽丰
 

黄昏,游人退去,暮色笼罩上来。不知是谁把老街两边相望的木板门虚掩和锁上了,老街空荡了许多。我独自行走在老街上,脚下的青石板冷清而倔强,在这深秋,树叶落尽,我的心也跟着空荡起来。

这是位于江南的一条老街。我是第二次来。最初的一次成行,缘于朋友极力推荐和详细介绍。他说老街自唐初逐渐形成,有千年沧桑之味。后来,我在史料中也读到了一点它的前世今生,街上所建的古民居鳞次栉比,属明清建筑,共1067幢5300间,多为“前店后坊,闺阁深藏”的古建布局,能看到青砖小瓦马头墙、朱角飞檐鱼悬梁。我想,这该是徽派建筑特有的韵致吧。

带着对旧时事物的追念,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了那条老街的方向。那是十几年前,老街破败,处处充满时间的味道,浓烈,直入心肺,它散发着某种不可覆灭的光点,让人热切地想拥抱“过去”。我站在街头,久久地望着一些辨不清年代的老房子是如何安详地挨挤在那里,它们极力挽留着逝去的时间,毫不留情地湿润着我们眼眶中干涸的泪腺,使我走得如此缓慢,甚至不时地稍停下来,赞叹、感慨。我清楚地记得,那时与我打照面的是一位渔民老妪,她住在一栋名叫高家大屋的二楼,楼梯和楼板都是木制的,有些年头了。楼梯的踏板和扶手残损得接近历史的真相。老人说,她的祖辈们以捕鱼为生,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里。她从小至今没有离开过这条老街,对这里有感情。即使丈夫去世了,孩子们外出打工了,她依旧一个人住这里。我确信,在这里,在旧事物的身上,老人肯定找到了值得她留恋的光点。她对我坚定地说,她不愿意搬出去。

在老人的住所,我看到了过去的青砖小瓦、木柱横梁。梁上雕画有山川墟陌、鱼虫花草、飞禽走兽。还有一些人物图,描绘的是秦琼、尉迟恭、八仙、仕女等。这些从以往时光里走来的事物,有的甚至比老人的年龄还要长。老人在此生活中,无疑无数次用目光擦拭着它们,用心灵去感受着它们的美,天长日久,产生了浓烈的感情。在我们离开的时候,老人说,她希望自己寿终正寝之时,孩子们能将她的骨灰安放在这里,让骨灰守着老宅,哪怕是有一天老宅倒了,打翻了骨灰,她在九泉之下也无怨无悔。

然而,时隔十年之久,当我再次走进这条老街时,老妪不知去向,整条老街被修旧如旧的概念偷换了,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仿古漆漆得如旧的建筑,青石板没了岁月的风雨之痕。有些商贩在新修葺的商铺门前叫卖和兜售着当地的特产,导游从一旁经过,不厌其烦地讲解着过去的历史,一种稚嫩的商业和旅游浪潮充斥着整条老街。

越是见到这样的景象,我越有一种隐隐不安的心绪。当今,人类在执意挽留过去时光中,外化于形的一些所谓抢修、保护的改造,多半是从征服自然的角度出发,他们没有顺从自然,没有考虑到那些古物之上一修即失的光点。在后来诸多的遗址上,我见过有的甚至把一些古建筑推倒重建,企图使新建之物成为我们追忆逝水年华和目击道存的载体。设计与建造者没有想到,即使他们提档至再高的速度去追念过往,修复或重建得再怎么逼真,也不能点亮那时留存下来的一些旧时事物闪烁在人们心灵深处的光点。从怀古的角度,我固执地认为,一座废墟的价值比一个修旧如旧的建筑群更为重要。

这使我想起有一次,我在大山里见到一座建于古代石拱桥的情景。它的周身残损、破败,长满杂草。桥的两头设置有禁止通行的栅栏。可见,桥已容不下一个人从上面经过了,老得像一位不能自理的长者,随时都会垮塌。即便如此,当地的民众和有关部门甘愿任其静静地卧在一条山沟之上,不加修建,让它展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里,我真切地读到了古建筑物的一种凝重,它依在大山的怀里,把一种叫时间、文化、社会、精神等诸多概念与事物集合于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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